封面新闻记者 石伟
近日，湖北襄阳南漳县奶牛场违规排放粪水污染百亩农地事件引发关注。
5月8日，封面新闻记者实地采访时，附近村民告诉记者，这家奶牛场位于一处山顶，粪便污水沿着山坡上的田地层层堆积。“整面坡都是黑黢黢的臭淤泥。我们水塘变黑了，水井也变臭了。”
记者采访时，市县两级、多部门联合调查组已进驻企业调查。调查组告诉记者，已对企业外排放管道封堵、对周边水体及土壤取样送检，并连夜调派挖机，对300多亩粪水淤积的田地翻耕，“另外几处疑似未经处理就排污的情况，正在调查核实，后续将依法依规处置”。
村民提供的航拍照片（村民提供）
排污管渠沿山坡铺排
整面坡被分割成“黑格子”
7日，“南漳污水”成为热搜词，相关视频在网络引发广泛关注。
航拍视频中，从金牛山南侧俯瞰，山坡被田埂上的杂草、绿树分割成数十块大小不等的格子，格子中间是黑色的液体。当地人将污染源指向一家名为“XX牧歌”的奶牛场。
8日上午，记者驾车前往。奶牛场在金牛山南侧山顶位置，沿着207国道行驶，抬眼就能看到山顶上一大片白色厂蓬。从国道岔向奶牛场的一条路，路名就叫作“牧歌路”。沿路上的“XX牧歌万头奶牛智慧产业园”“长江中下游最大优质奶源基地”的大标语格外显眼。
记者实地探访看到的排污管（石伟摄影）
奶牛场外的空地上，以及场前山坡上，停满了印有各职能部门标识的执法车辆。数十辆挖机、推土机，分散在不同的地块翻土、挖坑。
奶牛场东西向横卧在山顶南侧。记者花了3个多小时，自东向西绕行探查南侧山坡。站在不同的高点向下看，东侧和南侧的山坡不少已经被机械翻了新土，但仍然可看到数十块黑色的“格子”。网络流传视频中的黑色液体，经过两天暴晒，大部分只剩下黑色淤积物。
奶牛场东端，被一排绿色铁皮围挡着，刷着“年产500万方生物质天然气和微藻固碳项目”。一条直径约20厘米的黑皮管从场区拉出来，沿着场地边缘铺设两百米远。黑皮管中段安装着一个转盘阀，管道由这里分为两个支流，出口分别沿着山坡垂向两个方向。坡下边，杂树漏出大片间隙，间隙里漏出荒废的田块，里面全是黑水和淤泥。这样的田块一直铺陈到百米之外。
奶牛场西侧是办公区，往山坡下看，同样是几十块黑色的“格子”。对面是207国道，车辆呼啸往来。
踩着杂草、便道往坡下走，随处可见黑色的皮管，以及半干枯、有黑色沉淀的明渠。
百米外村民不堪其臭
水井被污染花万元打新井
沿着东侧下坡，经过几片麦地。记者注意到，麦地旁边人工挖了一个三四平方土坑，底下铺着塑料布，岸边架设着检测设备。远处的黑皮管在不远处埋进了土里，靠近土坑的斜坡是管子的出口，浅黑色的水正从泥土缝隙里冒出来，流进土坑。记者看到，环保局工作人员正在取样。
再往前大概两三百米外的小山洼里，住着几户人家。
“好几年了，臭得很。特别是夏天，那边一面坡都是牛粪，白天黑夜地排放，臭味白天黑夜地飘过来。”当地村民说。
“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水井，两口井都废了。”一位阿姨丢下手里的活儿，引着记者往门前的田里走。
沿途的地里，玉米苗还不到膝盖，几乎看不见杂草。 在玉米地角落里，藤蔓遮盖着两块水泥圆盖。阿姨说，这下边就是两口水井。“有两三米深，前两年水变臭了，吃不成了。”阿姨说，她家里花了2万多元，请了山东的师傅在别的位置重新打了一口80米深的水井。
污水蒸发后留下的黑色淤积（石伟摄影）
旁边几块田，玉米苗、芦苇有一人多高，杂草铺满地面。阿姨说，这是奶牛场承包的地，种了这些植物当牛饲料。
玉米地坎子下边，一处百余平方的废弃池塘，满是枯枝、杂草，边角处漏出的水面，也是黑色的。
“这些田地、池塘，在我们年轻的时候多珍贵啊。现在年轻人都出去打工，到城里生活了，我们这些老的在家，只能种几小块地，种点小麦、玉米，种点蔬菜，够过日子了。”阿姨说道。
送检11处水样翻耕300亩农地
将依法依规处置
当地媒体公开报道显示，2022年，南漳县从福建招商引资，打造了这个智慧产业园，总投资12亿元，占地1200亩。项目全面建成后，年产鲜奶超9万吨，可实现销售收入4.5亿元以上；可提供300多个就业岗位，带动3000多户劳动力就业，实现饲料及农作物销售收入8000万元以上。
对这样一家超级养殖场落户，村民讲述它的臭味臭水，又感念它带来的经济效益。有村民说：“它要是把环境问题搞得过得去，我们肯定是欢迎的。这几年，我们去交涉过、投诉过很多次。”
8日下午2点，记者前往养殖场采访时，环保部门人员正在汇总上午的实地作业信息，他们已对11处核心点位的水体取样、送检，后续还会对核心点的外围进行取样。
工作人员介绍，调查发现养殖场有两三处排污管疑似存在“粪肥未经处理就排放”问题。
红圈处为涉及污染的区域（石伟摄影）
调查组人士告诉记者，按照相关规定，养殖场需要配套建设粪肥、污水处理设备，对粪肥进行规范化、无害化处理后作为肥料回到农田，严禁粪肥未经处理直接排放，未经处理的粪肥存在虫卵、细菌、疫病风险。
工作人员介绍，我国2025年新发布了《畜禽粪肥还田技术规范》，对规模养殖场的粪肥还田标准也有要求，养多少头奶牛，对应的要有多少面积的农田承载。“比如，一亩农田只能承载2头牛排放的、处理之后的粪肥，农田上种植的农作物作为饲料，再来养牛。这原本是很好的循环经济模式，但该厂没有严格按照要求执行。”
工作人员介绍，这里有一万头牛，需要5000亩农地才能消化它的粪肥。“它实际流转、承包了7000亩农地，如果将粪肥处理后，均匀分散在这些农地上，不会有什么问题。初步调查发现，他们对粪肥有处理，但没有按要求铺设管网，粪肥被集中排放，淤积、淤积在地表，除了视觉观感问题，还造成臭味、蚊虫问题。”
挖掘机在翻耕农地（石伟摄影）
该工作人员解释，这类粪肥排放也属于污染，但与化工污水污染不同，不会有重金属超标、土壤被破坏问题。“我们已经对全部管网封堵，责令按要求重新铺设管网。同时，正在挖一个8万方的储存坑，并对几个堰塘换水，对淤积的农地翻耕，已翻耕了300多亩农地。”
调查组人士介绍，根据初步发现的“未经处理就排污”线索，不同部门正在协同调查，后续将根据完整的调查结论，依法依规进行处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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